

几道橙黄灯光在漆黑四周移动,我排列惠吟之后洗刷完毕就开始收拾背包。庆德等人不久也陆续起床开始轮流准备早午餐。今天的早餐有罐头鸡肉搭配斋菜。结果所有人对斋佛跳墙不敢恭维。几个女生纷纷将各自的份量施舍给霖聪。他唯有硬着头皮勉强咽下。自此斋菜从大家的菜单内消失。但今天的随行午餐比昨天丰富,相信白饭搭配罐头吐拿鱼应足够补充大家的精力。收拾衣物、食物、睡包等东西完毕,摸嗦的大队在七时四十五分才开始行动。动作缓慢的我们今天再次延误出发时间达四十五分钟,罗兰在旁等待良久,一脸无奈。不好意思哦,向导!

昨天不知惹了什么东西,右手臂上半部起了一片红疹导致痕痒。有些同伴则是大小腿和腹部中招,哲彬推测是因为皮肤敏感问题。通达第四营的山路就在第三营后山。今天的路段长达六点五公里,向导预计大家可在三至四小时内完成。除了凯仁,另外四名男生和惠吟都紧跟罗兰身后;剩余的五人则和弗洛里亚走在后面。昨夜一场大雨导致山路很滑,较低洼的地方积满了水。我的自然提防网在开始不久就启动,行走时不忘注意足部避免被凶悍水蛭攻击。结果才走了三十分钟,水蛭就盯上玛丽亚。最后劳烦凯仁把她鞋子内的两条异物抓走。

历经昨天长达九小时的艰巨挑战,大伙儿已经成功被磨练,进步神速。后方的玛丽亚、美蓉和丽芬在凯仁的守护下步伐稳健不再频密休息。她们与大家的距离缩短许多。开始时我与前方友人的距离蛮靠近的,之后逐渐落后。今天我有重要任务。我要替后方几位小姐们拍摄攀登姆鲁山后宣告退休之前的照片,尤其是一直将结婚挂在嘴边的玛丽亚。她身穿浅蓝色衬衫、头上顶着红帽子和手握神棍一步一脚印在姆鲁山留下足迹。虽然罗兰走在前方,但尽责的他秉持大家要走在一起的理念,每隔一段路途总会暂时停下等待我们几人从后头赶上才放心继续上路。

虽然路程只有昨天的一半,但是今天山势陡削,只要一不留神就会滑下滑湿的斜坡。虽说要趁自己年轻力壮时向高峰洞穴宣战,但人类面对大自然时总是显得那么渺小微弱。从第三营走了一小时后,我们来到第一座山坡。我跟着前面的庆德、霖聪和荣辉等人就这样攀登而上,之后耐心等待玛丽亚等人。玛丽亚先是大声问道该如何爬上来?之后就手脚并用跨越布满许多树根的斜路,其他人随后而上。

成功越过此道障碍后,玛丽亚就发挥功力快速前进撇下我、美蓉、丽芬和凯仁。玛丽亚走了,那美蓉只好充当我的模特儿。我想为她们几人的最后登山征途留下纪录,为此谋杀不少菲林。离开第一座山坡半小时后,我终于在一处小空地与哲彬和霖聪碰面。原来这里的确太凉爽了,所以哲彬停留许久吹风让精神为之一振。现在美蓉下画啦,轮到霖聪和玛丽亚等人做模特儿了!这样照片才不会太枯燥乏味。

今天所经过的四周树根满是青苔、偶有绳索作为路标。身处一片青葱树木中翻山越岭的过程勾起今年五月的依劳山征途。然而两座山的美绝不能相提并论。这里的树根皆是暗藏的危机,脚刚踏上看似扎实的泥面就深陷其中。今天沿途没有太多的发现,反之拍摄一片绿色野林持续为我注入兴奋剂。我自学会调整相机设定后就对照片的丰富色彩爱不释手。

短暂歇息结束,玛丽亚和惠吟现行离开。我们几人则在看见美蓉等人的踪影才继续上路。过了不久我撇下后方的朋友跟着霖聪赶路。其实大家的速度不相上下,相信今天可在预定时间内完成路程,而且可能有充裕时间直接在下午直攻姆鲁山巅峰。

离开第三营已有两个小时,眼前的路标显示我们走了二点五公里。这里开始出现没有明显记号的分岔路,我独自一人唯有步步为营,直到看见明显小径才放胆快行。后方的朋友们不消片刻就冒出头来,大家又一起上路。罗兰行走我们之间不忘和大家分享他的经验之谈。抵达岔路时他还不忘拧出红白塑胶带做记号方便后面的同伴们认路。

十时四十五分钟,大家在罗兰的指示下休息等待早已不见踪影的美蓉等人。十分钟后我们继续上路。

走了不久,前方树上出现高挂成群形状扁阔的猪笼草。百闻还不如一见。虽然大部份都枯死只差脱落,我还是把它们纳入收集册。半小时过去了,我们几人和向导赶上了前头正在喘大气的惠吟,庆德的人影早已消失在绿林之间。

我们几个接着超越惠吟追赶庆德。他的身影时而出现眼前,时而消失无踪,神出鬼没。

在意志力被磨损以前,我赶紧问了罗兰所剩余的路程。他告知很靠近就快到了,尤其是当我们来到木板之处,目的地就在咫尺之远。我姑且把这番话听进去。

英俊挺拔的向导果真没骗人。十二时十分钟我们抵达第四营。我从远处就看见坐在门外即将冬眠的庆德。他的毛病又发作了,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其他团友则陆续抵达,一行人终于都在中午一时正前到达第四营。从这一刻开始,第四营不得安宁。
罗兰告知通往姆鲁山巅峰的最后班机最迟务必要在一时正出发,不然就得延误至第二天凌晨才起航。几位准备要攻顶的团友一致通过要一鼓作气在今午完成任务。我无异声,结果成为除弗洛里亚外进攻山顶的女生。巅峰美貌如何已不是重要课题,我的唯一目标就是不想留下任何遗憾归去。我匆匆忙忙将午餐塞进肚子里和背上小背包,食物都没来得及消化就穿上鞋子准备就绪要出发。朋友们还开玩笑质疑我到底是女生吗?竟然可以跟男生们一起发癫?

我们八人团向其他四名女生道别后就开始征途。这里与山顶距离五点五公里。我们估计在下午五时完成陡削山路抵达山峰,届时会在漆黑之中下山。所以大家临出门前都各备手电筒。早上才翻山越岭,现在就要继续长途跋涉跨越重重障碍,我不免担忧待会儿是否会瘫痪?其他人一副欢愉模样向我们道别,待会儿她们一定会在屋内讲个没完没了。

第四营后面就是直升机升降场,走过这里以后又是一片野岭。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九十度的山坡,必须攀爬备好的梯级才得以继续路程。凯仁风驰电掣与罗兰步伐不相上下。我真搞不懂他的精力从何而来?任何人想追赶他的脚步是注定要失败。

除了身心疲累,另加未免耽误大队速度而马不停蹄赶路导致我体力逐渐耗尽。一直到最后一分钟我还是强迫自己快步前进,之后就慢慢落在后头。我才走了一小时就已处于最低落时刻。身躯的抗议成功击败脑袋使唤。我的嘴巴开始胡说八道削弱意志力,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哭了。

无论霖聪和哲彬如何鼓励打气都无法奏效,我直嚷他们上路去。最后我告诉迎面而来的荣辉本人要放缓脚步走在后面,一旦半途无法继续路程就会折返回去第四营。我不要变成害群之马。所有的人都走了,我喘气完毕就拿出昨天美蓉所施舍的巧克力条(Snickers)边吃边走持续补充体力。

这里的路面状况与今早的差不多相同,我孤单地走在明显小径上和靠自己本领攀爬许多危险障碍。一些路段必须抓稳绳索身靠斜坡,脚踏面积只有一个脚掌大小的石头。现在回想起来还真的拿性命开玩笑!

不知走了多久,太阳开始从云端冒出来。由于山高低险,这里也没多少树木可以遮荫。前方传来朋友们的谈话声,接着就传来哲彬的呼喊巨响告知我千万不可回头,不然有可能会被犀牛追。犀牛?他还真的很无厘头!我回应说道就快赶上他们了。一行人待我抵达后才继续上路。

从这里开始我与荣辉的距离不再遥远。他还不时探问我可否攀爬垂直山崖,顺道提醒小心看路。我很清楚知道自己在进行许多危险攀登动作,一失足成千古恨。我所身处的海拔位置不停增加,四周的树木从高耸转换成矮林。

凉风不停迎面吹来,我渐渐可从树叶缝隙瞥见前方山峦。它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在白云之中。这是唯一让我继续发挥奋斗精神努力跨越几座悬崖峭壁的动力。

下午三时三十分钟,我总算和其他人在直升机升降场会合。有人这边才说是因为等我才特别停下;那边我就看见庆德把他的相机镜头面向阳光。原来是要等他晒干在相机内形成的水气。我就知道这班男生不会这么好心特地等我。

姆鲁山的终点就是眼前那座山坡,寸步可达。离开升降场后,我们择左而行,接着就听见荣辉的兴奋呼喊声。大家在三时四十分钟抵达姆鲁山山峰。

进攻山峰任务正式宣告完毕。大家就在一处小空地各自暂时安顿。我们都忙着拍照和填饱肚子。现在没了太阳,加上四周一片迷蒙。所以此刻的姆鲁山巅峰完全没什么令人惊讶的美景,真扫兴!

山顶上有一座石碑纪念第一名踏足这里,名为Thomas Damit Ngang的人。另外还有一间锌板小屋、少了一支脚的巨型铁三角架和电线柱。我依样画葫芦学朋友们爬上柱子拍照留念。历经长途跋涉,我们在这里就地取材拍了许多张大合照纪念历史性的一刻。

逗留三十分钟以后,一行人没带着遗憾下山去。下山的路才考倒我!刚才爬上来的路现在还得花一番功夫,小心翼翼才能够安全落地。一不留神肯定会在双足留下一片片瘀青。

霖聪在脱离危险地带后就如同火箭直冲追赶早就不见人影的凯仁和罗兰。我则和庆德作伴同行,荣辉落在后头。我心里迫不及待重新看见九十度阶梯。过了一小时四十分钟我俩总重返第四营。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疯狂绝顶。

晚上七时左右就有美蓉为大家准备的伊面作为晚餐。原定的夜晚观星因稀里哗啦的雨而被迫取消,所有人都提早入睡去。半夜醒来时,睡在一旁的美蓉连同睡包不见人影。原来她不知如何嚅动到小屋中间去,真搞笑!一大早五时半起床时,我冷得不停哆嗦。二话不说马上冲泡姜饮灌入肚子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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